开示(5) 1960/10/4

当你禅思时,你必须忆念(觉想),如果你不忆念,你就无法禅思,因为忆念乃是构成禅思的必要部份。例如:得到禅那,乃运用忆念的力量,把你的心意带到禅思的对象上;并运用评量的力量去辨识你所选定的禅思对象,检查你的禅思对象,直到它正好适合你。你可以选择慢的呼吸,快的呼吸,短的呼吸,长的呼吸,狭窄的呼吸,宽广的呼吸,热的、冷的或温暖的呼吸;就只在 子一带的呼吸,就只在喉咙一带的呼吸,全程下到心脏的呼吸。当你已经找到一个适合自己节奏的对象,抓住它并─专精一致---使其一心,专注於单一的对象。引导你的忆念让它凸显出来,别让心意离开禅思的对象,别让禅思的对象离开心意。告诉你自己,那就像吃东西,配合你的嘴巴把食物送进去,配合食物把你的嘴送过去,不要失误了。如果你弄错了,把食物黏在你的耳朵、下巴、眼睛或前额上,你就什么也吃不到了。

你的禅思也是这样,有时,一个心意的对象突然把你带入过去,倒回几百年;有时,它飞到未来,带著各式各样的事情回来扰乱你的心意。这就好像拿取食物的时候,把它黏在头上,又让它掉在你的身後,小狗一定会来咬走;或者就好像把食物送到你的嘴边,然後又把它抛掷在你的面前一样。当你发现这种情况发生时,那是一个警讯,你的心意尚未紧随在它的对象上,你的念力还不够坚强。你必须把心意带到禅思的对象上,然後跟随它,确认它住止其上。就像吃东西,确认食物配合嘴巴,并正确地送入,这就是忆念。食物配合嘴巴,嘴巴配合食物,你清楚它是食物,你也知道它是那种食物─主菜或甜点,粗糙或精致。

一旦你知道那是什么,而它就在你的嘴里,立刻就咀嚼它,这就是评量、检查、评核你的禅思。有时,这是在近行定之下进行,检查一个粗糙的对象,让它愈来愈微细。如果你发觉呼吸很长,就检查长呼吸;如果很短,就检查短呼吸;如果它很慢,就检查慢呼吸;看看心意是否愿意住止在那种呼吸上,看看那种呼吸是不是愿意住止在心意上,看看呼吸是否畅顺而无阻,这就是评量。

当心意生起忆念和评量时,你就同时具有禅定和辨识智。忆念和一心趋向於禅定,评量趋向於辨识智,当你兼具了禅定和辨识智,心意於是静止,知识就得以生起。但是,如果评量太多了,它就会破坏心意的静止;如果静止太多了,它就会熄灭忆念;你必须注意心意的静止,以确保两者(忆念与评量,禅定与辨识智)之间的正确比率。如果你不知道「恰到好处」,你一定会有困扰。如果心意太静止,你的进步将会缓慢;如果你忆念太多,你的禅定就会跑掉。

所以要仔细观察,再度,它就像吃东西一样,如果你猛铲著食物送入嘴巴,你最後可能会被噎死。你必须问自己,这对我是有益的吗?有些人只不过是味同嚼腊而已,他们还没想要吃甘蔗,这不是正常的。有些人,即使他们的牙齿痛或脱落了,仍然想要吃脆硬的食物。心意也是一样的,当它只是一点点静止时,我们就想要看到这个、知道那个,我们想要得到的远比我们能够掌控的还多。你首先必须确认,你的禅定是稳定坚固的,而且你的辨识智和禅定是适当的平衡,这点是非常重要的,你的评量能力必须是成熟的,你的忆念则必须是坚固的。

假设你有一支水牛,要把它绑在木桩上;如果你的水牛很壮,它可能连桩拔起而走开,你必须知道水牛的力量,如果它实在很壮,就要重击木桩让它坚固地定位在地上,并看守著它。换句话说,如果你发现忆念正脱缰而出,脱离心意静止的疆界,就把心意带回来,让它更静止,但不要静止得让你失掉轨迹。如果心意太安静了,就好像在恍惚一样,你就全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一切都是黑暗、隐蔽的,茫然不见,然後又突然出现,这就是没有忆念或评量的禅定,因为不知判别,所以是错误的禅定。

所以你必须善於观察,运用你的判断力,但不要让心意被它的念头带走了,你的念头是些散乱的东西。心意要与禅思的对象同在,不管你的念头在那里旋纺著,你的心意仍然坚固地翌立著,就像抱著一根柱子而环绕著一般,你可以继续旋纺著,却不会让你筋疲力竭。但是,如果你放掉柱子而绕转三圈,你就会晕眩而「砰」然倒地。心意也是这样,如果它和一个对象同在,就可以持续忆念而不会疲倦,因为你的忆念和静止相伴在一起。你愈是忆念,你的心意就愈稳固,你愈是静坐禅思,你就愈能忆念,心意变得愈来愈坚定,直到所有的 碍都消退,心意也不再攀缘意念。现在,知识就会生起了。

这里的知识并不是普通的知识,它洗掉你的旧知识。你不 要从一般想念和推理所产生的知识,放下它们!你不 要从忆念和评量所产生的知识,停止!让心意安静、静止,当心意静止而无所 碍时,这就是一切善的本质了。当你的心意在这个层次时,它不再执著於任何意念,所有你曾经知道的意念,关於世间或法义的,不论多或少,都被清洗掉,只有当它们被洗掉时,新的知识才能生起。

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放下意念─所有你对事物所做的标示或名称,你必须让自己一无所有。当人们一无所有时,他们就会变成左右逢源。如果你不让自己一无所有,你就决不会得到辨识智。换句话说,你不必担心自己成为傻瓜,或遗漏了事情;你不必担心自己走入了死胡同。你不 要从别人听来或书上读到的任何内明了,它们只是意念,所以它们是无常的。你不 要任何从推理和想像所获得的内明,因为它们只是意念,所以它们是无我的。让所有这些内明消失,只留下心意,坚定的热诚,不偏左─趋於苦;不偏右─趋於乐。保持心意静止、安静、中和、镇定─止於善处,你就是处於正定了。

当正定在心意中生起时,它有个影子。当你能够看到影子出现时,那就是毗婆舍那─内明禅思。

你从正定中获得的知识,并非以念头或观念的方式产生,它是以正见产生。你看起来是错误的,那真的就是错的;你看起来是正确的,那真的就是对的。如果看起来是对的,实际上却是错的,那就是邪见;如果看起来是错的,实际上却是对的,那也是邪见。具足了正见,那么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。

以因果的观点而言,就是你见到了四圣谛。你见到了苦,而它真的是苦;你见到了苦集,而它真的是苦集。这些圣谛是绝对的,无可置疑,无可争议的真实。你看到苦是有原因的,一旦原因生起,就会有痛苦。至於消除痛苦之道,毫无疑问的,你看到所遵循的正道将会导致解脱,不论你是不是走过全程,所见都是真实的,这就是正见。至於苦灭,你会见到真的有那么一回事。只要你在正道上,你就会看到,事实上苦正在消退。当你的内心能够体认这些圣谛时,那就是毗婆舍那智。

更简单地说,你见到一切的事情,若内若外都是靠不住的。身体是不可靠的,老病是不可靠的,死亡是不可靠的,它们是狡滑而靠不住的,在你身上持续地变迁著。看到这个就是见到了无常,不要由於无常而让你自己快乐或难过,保持心意的中和、平稳,那就是毗婆舍那的意思。

至於苦,假设我们听到某个敌人正在受苦,我们会认为「好消息!」「希望他们赶快完蛋!」,那么心意就已经倾斜了。假设我们听到某个朋友致富了,就很高兴;儿子或女儿病了,就很悲伤。我们的心意陷於痛苦和忧伤,为什么?因为我们没有善巧,心意不集中,也就是不处於正定。我们必须照顾心意,不要让它陷入痛苦中。任何痛苦,让它痛苦,但不要让心意跟著痛苦。身体可能会疼痛,但是心意不痛,让身体面对苦受,但心意不苦。保持心意的中和,不要由於乐趣而高兴,要知道乐趣也是苦的一种形式。怎么会这样?因为它会改变,它会生起又消退,它会有高低起伏,它不能持续,那就是苦。疼痛也是苦,双重的苦,当你得到这种深入於苦的内明时,当你真的见到了苦,毗婆舍那就已经从内心生起。

至於无我,一旦我们已经检查过事物,并已经见到它们真实的面貌,我们就不会抱怨,我们就不会展现影响力,我们就不会设法去显示自己有权力,想去控制那些无我的事物。不论我们怎么努力,我们都不能阻止生、老、病、死。如果身体将会老化,就让它老化;如果它会疼痛,就让它疼痛;如果将会死,就让它死亡。不论是你自己或别人的死亡,都不要高兴,也不必难过,保持心意的中和、平稳、无所困扰,这就是行舍智。让诸行─一切事物的形成、因缘─顺著它们自己与生俱来的本性。

简单地说,这就是毗婆舍那。你看到所有形成的事物都是无常、苦、无我的,你能够从自己的执著中解开它们,你能放下,这就是能够获益的地方。怎么说呢?你不必筋疲力竭地被诸行所拖累。

执著意即携带著负担,我们携带著五蕴,执著於身体的现象、感受、忆想和标示、心理的形成和意识。我们牢牢地抓住并牵系於这些事物,认为它们就是自我。前进!随身携带它们,左脚挂上一个重担,右脚也来一个;左肩放上一个,右肩也来一个;最後一个放在你头上。现在,带著它们随你走,笨拙的、碍手碍脚又滑稽的。

携带著它们,前进吧!五蕴是很沈重的负担啊!

我们每一个人都自行肩负著它们,

随身携带它们到每一个地方,让你把时光虚掷在世间的痛苦之中。

佛陀教导说,任何缺乏辨识智的人,就是没有善巧的人;任何不修习禅定以通达解脱内明的人,就必须要担负痛苦,永远要被压垮,真可怜!真可羞!他们永远不得脱身,他们的腿上、肩上都有重担,他们能走到那里去呢?前进三步,退後两步,一下子,他们就灰心气馁了。可是过了一会儿,他们又得再站起来继续走。

现在,当我们看到无常─一切形成的事物,不论是我们的内在或外在,都是不可靠的;当我们看到它们是痛苦的,当我们看到它们是无我的,它们只是自己在那儿轮回不已。当我们获得这些内明,我们就能放下自己的重担,也就是放下自己的执著。我们能够放下过去,不再停驻於过去;我们能够放下未来,停止渴望未来;我们能够放下现在,不再宣称它是自我。一旦我们放下了自己的重担,我们就能用轻快的脚步走路,甚至还能手舞足蹈,多堋美好!我们走到那里,人们都很高兴认识我们,为什么?因为我们无所 碍,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情,都以安详的方式为之。我们能走、能跑、能舞、能唱─都以轻快的心情而为之。我们是佛教之美,令人赏心悦目,所到之处都是优雅合宜的,不再有重担,不再有所 碍,我们能够自得其乐,这就是毗婆舍那智。